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徘徊在地狱门口(第一章 热夏)

  • 作者: 马草
  • 来源: 古榕树下
  • 发表于2020-05-12
  • 阅读155642
  •   一 热夏

      正午,太阳把大地晒得冒烟,村里的石子路面,像一条条长长的烙铁,弯弯曲曲地铺着,烫得人们无法落脚。那时,一到夏天,村里人有光脚的习惯,村民大多是赤着脚走路。日踩夜踏,长久的磨练,尽管人们的脚底,厚实已胜牛皮,能经受相当热度的考验了,可走在今天的石子路上,嘴里还是忍不住发出“呵呵”的嘘声,双脚不断地跳跃着,生怕一走慢,脚底板的皮肉,被路面的石蛋烤熟了。

      这时,在何娟家的屋子里,毛樵老和何娟两个主角,把气氛搞得比屋外还要热烈。他们正在进行着一场人类都热衷的两人战争。

      “不要啊……”

      对何娟可怜巴巴地压低声音叫喊,毛樵老似乎没有听见,准确地说,是不必听见,毛樵老的逻辑十分实在:你不要,我要呀。

      弱小的何娟仍在本能地挣扎着,手和脚都在毛樵老身上使劲,加上小声却尖利的叫喊,使坚定“要她”的毛樵老,不免也有点慌乱起来。

      毛樵老感到手上、身上多处火辣辣起来,并且很有些疼,仿佛觉得,何娟的指甲正在他身上留下许多条红色的抓痕。

      当然,毛樵老都经受住了,他决不会轻易地罢手。

      看看硬的吆喝不起作用,何娟只得改作哀求,压着声音说:“你行行好,不要……”

      何娟内心充满了寒冷和恐惧,虽处在盛夏,外面的太阳毒辣得很,她却似突然掉进冰窟里,全身冷得发起抖来。面对越发来劲、完全失控的毛樵老,她想叫喊,喊救命,又心怀疑虑,她只把“救命”之声,唅在口里,没有勇敢地放出去,变成天兵天将。

      何娟与毛樵老,虽说半天前还素不相识,但他是母亲请来帮助自己劳动的客人。半天来,他顶着烈日,任劳任怨,对她何娟一家,付出了汗水,是她应该对他尊重、感激的客人。对这样的客人,应该客客气气,这是中国人数千年流传下来的待客文明。这个待客文明的礼数,对何娟的行动产生了约束。虽然客人的行为已没有了尺寸,自己不能以“没尺寸”来回对他的没尺寸,这不是半斤对八两了么?一旦喊叫起来,让人听见了,被人捉住了,他不就要去坐牢?自己今后也没脸做人了;母亲将留下终生笑柄,她自己亲手把女儿送上……

      无论如何,不能把事情做绝了,何娟这样想。

      在这紧要关头,她就这样没了主张。放声喊救命?她想,却不敢,她终究只有十七岁,还缺少勇敢和果断。

      自救的敌人,是柔弱引起的迟疑不决;有时候,对别人的文明,就是对自己的残忍,何娟错过了自救的机会。

      这迟疑不决的温床,有利于毛樵老肆无忌惮的疯细胞生长;他陡然产生了无比巨大的手脚力量,加上他无比坚定的意志,当然绝不会被何娟哀哀的告饶所动摇。

      毛樵老宽大强健的身躯,全覆盖地压住她娇小而柔弱的躯体,他有足够的空间和余力,开始了“占有女人”的实质性行动。

      何娟的两只手,还在左拦右挡。你看到过螳臂当车的情景吗,来看看何娟的手抵挡毛樵老强力侵犯的模样,就能深刻理解这个成语的意蕴。

      何娟就这样,重复地做着可怜的抵抗,她自己也觉得,父母生的那双手不够有力,它们阻止不了他的侵犯,想叫他“放手”的愿望,越来越显示出,就要贻误在自己那双软弱无力的手上。

      精疲力尽的身体,促使她的脑子滋生了无奈的情绪,暗暗地教唆她放弃抵抗。你自己看么,指甲的划痕,根本阻止不了毛樵老的行动,只换来了何娟身体上留下更多的乌青。

      何娟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眼睛,似乎在哭。不过,她仍不忘再次低声哀求:“不要,不要……”

      “你要干什么?我的奶奶马上要回来了,……放开手!”

      “放手”?这要问毛樵老燃烧着欲望的身体答不答应。

      要知道,为了这个“动手”机会,绞尽了他多少并不敏锐的脑汁。

      这个“动手”的计划,他谋划已久,现在终于胜利在望,哪能轻易放弃!

      想起来,真是荣幸,他有这个“动手”的机会,一是感谢何娟亲爱的母亲,二是要赞扬一下自己,向来思维木讷迟钝,可似有天助,突然灵光闪现。

      毛樵老偶遇何娟之前,他万分巴望尝一下女人的滋味,可实在没有获得过任何机会,也想不出获得机会的办法,——他只是一个农村里最不被人看好的农民。

      是何娟的娘——招琴大妈给了他机会,叫他来帮助她女儿干活,聪明人怎能让这个良机从自己的手指间漏走?

      在中午劳动回来的路上,毛樵老还在为如何才能“上手”何娟,而缺少方法,愁肠百结。不料上天突然来帮忙,脑子里忽闪过一道灵光,帮助毛樵老顿时生成一个明晰的计划,且这个计划简单而有效,只要操作过程不出意外,保证能成功。

      有理由说,他应该沾沾自喜起来。在这件事上表明,自己实际上也算个人才,否则,一个只羡慕猪狗野合的人,怎么能很快地马上就要实现与人交欢的自我突破?

      毛樵老这个计划的核心,就是制造与何娟单独相处的时机。他的才能,就体现在机智地创造了这个机会。

      他奉何娟母亲的命,来帮助何娟劳动,这一点,何娟的奶奶及何娟本人都知道。这样,与何娟会面已不成问题,可关键点是要能与何娟单独在一起,才有上手的机会和可能。——要知道,她家里有个如影随形的老奶奶,他总不能当着她奶奶的面,搞那种游戏呀。

      毛樵老闪现的“灵光”,是他获得了与何娟单独相处的办法,犁开了“无法单独相处”的困境。

      毛樵老立即实施自己的计划,果不其然,他成功了,现在,何娟已被自己压在身底下。他心里不免切切地笑了。

      说到这,不得不说一下何娟的妈招琴,她想帮女儿,却是帮了毛樵老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      招琴并不与何娟生活在一起,何娟在何村,招琴在毛家湾,两村相隔十数里。何娟是招琴第一嫁留下的种子,十数里路,隔不断做娘牵挂自己的女儿。

      何娟的母亲第四嫁,嫁给毛家湾的一个老光棍,与毛樵老同村,而且刚好是毛樵老的隔壁邻舍。

      种种机缘表明,毛樵老有幸与奇女子招琴相逢,势不可挡地表明,他时运将至,单身汉的命运有可能彻底改变。

      毛樵老,人高马大,身强力壮,已三十出头,从外貌看,他是个标准的男子汉。可这样一个外形不错的男人,连女人的裙角都没有摸到过。倘若对女人的无限向往,变成了亲热相会,肌肤相亲的现实,那一定是宁静的夜晚,在温暖被窝的睡梦中实现。

      有人曾当面讥笑他说:“你这么个健壮后生,一定会有不是白痴、呆婆、十不全的正常姑娘嫁给你,与你同甘共苦地生活在一起,实现这个愿望的时间,你不远了,就在下辈子。”

      毛樵老自己,也渐渐这样认领了人们讥笑的事实,他的家,像萝卜头一样光,哪个女人会看上他?他已把组建有女人的家庭希望,寄托给下辈子,今生就11个人生活,做快乐的单身汉,还有麻将相伴,也就不错了。嘿嘿,人生在世,吃喝玩乐么。除了没有女人,他已经在这样享受人生。

      但现实生活里,他面前,晃过来晃过去的全是女人,使他实在忍受不住对女人的渴望。他嘴里喊,“女人们,再见”,内心里仍是“再见”不了,女人的名字,女人的真实倩影,还是老撩拨他的心,使他十分烦恼,欲罢不能。

      他十分向往女人,但从没有过一个女人来与他相好,甚至亲切地与他说说话也没有。女人,你们是什么东西,为何都远离着我?他孤独无奈时,却偏偏能多次看见猪狗、鸡鸭之间的野合,它们动作很亲昵,又很狂野。这很刺激他的神经,他看着看着,两眼就发绿,觉得自己连猪狗都不如,恨不得就一头撞到墙上去。他傻傻地站上一会,自言自语一阵,丢了灵魂似的走开。

      女人无情,使他孤苦伶仃;女人不识货呀,使他这样的棒小伙无法尝试卿卿我我的好心情。他只能打狗骂鸡,凭空地与人吵架,麻将桌上乱发脾气,来发散内心郁积的不满之气。

      这些,何娟的母亲都看在眼里,也理解他,以至于萌生出帮他的意思。

      招琴现在与老伴生活,尚无牵牵绊绊的新子女,两人苦苦劳作,也不至于饿肚子。而第一嫁留下的那个家:丈夫早死,婆婆年老多病,女儿初中毕业,刚走出学校,什么农活都在等待招认她再次成为学生。现在不再有生产队,刚分田到户了,种田割稻,耕耘除草,施药除虫,都要各家独立支撑。而这些活儿,祖孙俩,谁都没有“上过学”,对于农家的活儿,尚且处于文盲状态。这一老一小两个女流之辈,纤弱得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刮走,要在这个什么都要靠自己干的大好时代,顺畅地活下去,她们无法“大好”起来。

      这不能不使招琴牵肠挂肚,身离开了,心是分割不开的。自己很想去帮忙,可毛家湾距何村毕竟有十几里地,农活需要天天干,靠两只脚,去一次,也就干一天,不能老呆在何村做老保姆啊,毛家湾自家也有许多活要干,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渴。

      招琴想到了毛樵老。

      这后生哥有的是力气,也有的是时间。自家的一亩不到的田地活,没几天,就给捣腾完毕,何况,好长时间让田地荒芜着的,不种庄稼专事干搓麻将的活。毛樵老自己也觉得,一生平淡无奇,无任何特长,唯有把国粹麻将搓得精熟。当然,这“精熟”是有代价的:几乎用上了他全部的时间和精力。他没日没夜,寝食俱废,立志要与“麻将专家”、“麻将专业户”结亲。但还是有点小遗憾,每每奋战的结果,毛樵老这个准麻将专家,总是离胜利差一点点。一场又一场的麻将,累积起来算,他总是付出多, 收进少。人们常常看到,在别人的吆喝声中,他有气无力、伤心地、一次又一次地将自己的钱袋掏空,亲手把本来是自己的钱,绝不情愿地交到别人的手里。

      尽管,他这样不分昼夜、寝食俱废、艰苦卓绝的努力着,仍无法改变他生活现状:长年寅吃卯粮,一个月的钱钞小半个月就花完,大半月衣袋是干瘪的,不用担心被小偷光顾,倒是得担心自己成为“小偷”。面对局促困顿的窘境,不免做些“小偷”的勾当,譬如偷鸡摸狗填饱餐一顿呀,上山去偷伐几棵树,贱卖给别人呀,顺手牵羊地拔几个别家菜地里的萝卜……不时地做那些自己想起来也脸红、有损于自己威名的馊事。——没办法呀,只能撕下尚且还属自己的不值钱的脸皮贱卖,来换取一点食物,安抚咕咕叫的肚皮。

      就这样,好端端的一个青年,给国粹麻将带坏了,忘了做人的秉性,将自己的人格毁坏了。看来,在做成被人厌恶的小破脚、小混混的目标上,他是越走越近。

      看着毛樵老的行径遭遇,招琴的善心萌发了,她灵机一动,就有了个拯救毛樵老的办法,而且极有可能是一劳永逸、双喜双赢、皆大欢喜的妙策。

      招琴计划简单实在,又完美,她既要挽救毛樵老,让他走上“正道”,也要救女儿,有个永恒的归宿,今后不至于活得太苦太累。

      读到这里,读者能约略摸到招琴“完美计划”的脉搏了。

      狡黠的女人优于男人的地方,就在于她能及时发现自己身体的价值,在紧要关头,让它发挥独特的作用,挽救危局。何娟的母亲就是这样深刻认知其中奥妙的女人;她不但善于最好地支配自己,还总萌生出乐善好施的侠义心肠,帮助别人改变命运的同时,也改变她自己。她才四十多岁,已连续四嫁,让四个单身汉尝到了女人滋味和家庭生活的幸福。她这种自我牺牲、敢为人先、做他人想做而不敢做的作派,非大智慧大勇敢者所敢为,招琴她,就是敢吃螃蟹。

      招琴相信自己的成功,也因此坚定地认为,何娟应该效法自己,用女人特有的部件,来改变人生。

      何娟是个黄花闺女,也还有几分姿色,虽然她身单力薄,但与毛樵老这样强壮的单身男子比,却有一种无与伦比的优势。她要把女儿的这种优势潜力挖出来,变成强有力的不可战胜的魅力,使强壮的毛樵老心甘情愿地做女儿的附庸。因此,这个拉郎配的想法,她觉得十分必要,十分及时,也十分完美。

      女儿还年轻,与他交往,不一定就立即配成夫妻,两人先相处相处,产生黏胶剂了,女儿就可以女朋友的身份,把野了心的毛樵老从麻将桌上慢慢地拉回来,拴在裤腰带上,可以名正言顺地使唤毛樵老帮何娟干活了,这不是说,家里就多了个免费的长工?何娟就不必每天污在烂泥田里受苦受难了。如果交往中,觉得十分不合适,就把他像一把用旧的扫帚,丢在一边,不用就是了。对何娟来说,也没什么损失,天下男女多的是,从来就没有规矩,谈朋友一定要成夫妻的。

      这样一箭双雕、一举两得的妙计,没有实战经验的人是想不出来,要知道,招琴是经历了四嫁的人生体验呀。

      招琴想把女儿许配给他的意思,准时地透底给毛樵老,这对女人饥渴至极的单身老男人来说,是羊落虎口……不,不,是天降甘霖,雪中送炭,当然求之不得,欢喜无限,无由不答应的。看他高兴得合不拢嘴的样子,魂也没了,骨头都轻起来的情状,招琴知道,自己的妙计很成功,那个毛樵老已浑身发痒,恨不得立即出发,心甘情愿地去为女儿何娟做长年了。

      招琴暗暗发笑。

      招琴也将这个想法给何娟和婆婆通了气。婆婆和何娟都感到突然。何娟满脸错愕,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娘,不知说什么好,自己才十七岁,妈是不是吃错了药?人们常说的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现在,穷人的孩子早出嫁,也要流行起来不成?

      何娟的奶奶也辨不出什么滋味,说她的这个主意好,也很不妥;说不好,也还行,能解决一些问题。但终究还是表达不清楚,于是不出声,眼睛定定地看着招琴,有点儿女婚姻,任凭爹娘做主的那种意思。

     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,有个壮劳力常常来帮家里干活,奶奶和何娟,心底里还是欢迎的。

      另外一点也应该肯定,招琴的妙计,像世上其他千千万万的妙计一样,很有一厢情愿的味道。知己知彼,才能百战百胜这种书上写的话,许多战略家都奉为经典。而对招琴来说,只是放屁,她想到的,并且就要去做的方针大计,没有失败的道理,何况,退一步讲,招琴以为,她是万分了解毛樵老的,她能抓住他的心,这个天衣无缝的计谋,成功毋庸疑虑。

      毛樵老就这样中了招琴的妙计,来到何娟的家。而毛樵老是不知己,也不知彼的。

      毛樵老与在自家有气无力地做事比,判若两人,他在何娟家干活,十分卖力。这一天上午,毛樵老先是给何娟家的稻田施药除虫,接着是耘田除草,连大气都没喘,一气干了五六个钟头,收工已是过午。

      回家路上,能看见,他全身湿漉漉的,不但衣裤上沾满了泥巴,脸上的泥巴也不少,将称为脸的肌肤几乎全包裹了,如果他不走动,静坐着,人们一定以为,他是庙里的泥塑菩萨。

      不过,这样的外形特征,有利于塑造出他勤劳、朴实庄稼汉形象,对农家出身、又十分热爱劳动的何娟及奶奶来说,是受欢迎的。

      并且,你们可以看出,毛樵老本人,精神矍铄,一点也没有疲倦的感觉,完全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壮小伙子。确实,此刻的毛樵老,满脑子充满了憧憬,亢奋的情绪,像洪水漫过堤坝,拦也拦不住。毛樵老心中有本算盘,回家路上,不停地盘算着:怎样来做成朝思暮想的好事?一时间里,还没想出绝妙的办法。

      突然灵光闪现,是在他走到村口小圳边,看到许多妇女在小圳里洗涤,自己想把泥塑般的脸洗一下的时候,那个“洗”字给了他灵感,脑子里顿时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计划。

      一进家门,他就有了实施自己“好事”的计划的具体动作。

      毛樵老将沾满泥巴的湿衣裤脱下来,甩在地上,露出满身肉疙瘩。

      在农村,夏天在自己的家里,家家的男子光着膀子吃饭、喝茶、谈天说地,没有什么不妥的,何况毛樵老的衣裤又湿又脏,哪里穿得住?他是来劳动的,当然也不会带替换衣服,光膀子是理所当然的事,何娟和她的奶奶,都没感到什么怪异。

      然而,谁会知道,毛樵老潇晒地甩下脏衣服,是他迈出完美计划的第一步。

      他这一甩,含蓄而意味深长。

      毛樵老甩完,又踢了一下脱下的衣裤,说:“何娟,你帮我把这些脏衣服洗一下,可以吧?”

      不知祖孙俩专心于自己的事什么的,都没有言语与行动的响应。

      因为已是过午了,奶奶急急地搬出饭菜,招呼毛樵老吃饭,说先填饱肚子。

      毛樵老就不再说话,只专心吃饭。

      毛樵老吃饭的方式、表现,也帮助毛樵老在何娟祖孙心头加分,能把燃着烈火的内心,强忍着装作斯文,足见毛樵老是个真人才。

      毛樵老吃饭时,显得很忠厚,只吃饭,吃菜不挑肥拣瘦,什么菜都吃,就是不多说话,没有任何多余出格的动作。嫩枝绿叶、蓓蕾般的何娟,娇羞地坐在旁边,他目不斜视,也没有在桌底下用脚去挑逗何娟,虽说是秀色可餐,但秀色并没使他的肚子饱起来,他似乎只懂得一碗又一碗地吃饭,更能填饱肚子;吃完一碗,也没叫何娟给他添饭,都是自己一趟又一趟跑灶台,神色庄重,行动自立,没有任何轻佻的成分。

      毛樵老的这副老实相,使何娟对他产生些许好感。连向来多疑的奶奶,也放松警惕,完全没有去想,他可能对何娟会有某种威胁。这就给毛樵老顺利地实施自己的计划,开通了渠道,提供了便利,下面做事,就水到渠自成。

      毛樵老一放下碗筷,一边抹着嘴巴,一边又指着那些脏衣服说:“何娟,你帮我把这些衣服洗一洗。”只有毛樵老本人知道,这堆衣服,是做成好戏的核心道具。

      何娟一愣,盯他一眼,不做声。

      毛樵老内心明白,何娟一定不肯给自己洗衣的,而且巴望她不肯洗,但仍故意紧催道:“快点洗掉,我睡午觉后,下午劳动要穿。”

      “我不洗,你不会自己洗?”

      何娟嘟哝着拒绝,其实有点撒娇的成分。她眼睛不看毛樵老,也不看那些衣裤,只洗自己的碗筷。

      奶奶听了,立即责怪说:“你这是什么话,哪能叫客人洗衣?快去洗掉,现在太阳猛,一个钟头就晒干了,来得及下午穿。”

      何娟噘着嘴,反抗说:“我就是不么。”这次是出于真心,她真的不想洗。

      “你真不懂事,活到十七八岁,洗件衣服还不会?”

      “我家没有男人,拿着男人的衣裤到外面去洗,羞答答的,人家问起来,叫我怎么与人答话?”

      这是大实话。

      何村村前有一条小圳,毛樵老已经看到过了。这圳里,长年流水潺潺,圳岸边铺了一长列平展的石板,石板已被人们长年累月的脚板磨得溜光净亮。这条圳,是全村家家户户都要来洗涤的集散地。圳的上游,一般洗菜、洗食用的东西;中游洗手洗脚、洗澡;下游洗衣裤之类较为脏的物品。特别是一到夏天,圳埠头从早到晚,洗涮人流不断。那些年轻些的妇女,为图凉快,往往脱了鞋袜,把裤管卷得高高的,雪白的,泥水泡焦黄的,臃肿似茶瓶的,瘦小似麻杆的各种脚,浸在圳水里,双手不停地做出各种像舞蹈般的洗刷动作。嘴巴也绝不让它闲着,凡听到的、看到的一切新鲜事,竹筒倒豆子,都哗啦啦地倒在埠头,漂浮在水面上,让它们自由的流淌扩散。于是,这圳埠头自然成了全村的新闻中心,谁家婚丧喜事、生龙育凤了;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了;谁家夫妻吵架、婆媳不睦了;谁谁偷鸡摸狗了,谁谁偷汉睡错床了……村中无论发生大小事情,嘴巴都不用做忌,全迫不及待晾出来见太阳。圳埠头成了全村新闻传播的源头。

      这样一个场所,难怪何娟不敢拿毛樵老的衣服到圳埠头去洗了,她不敢拿自己的名声,让圳埠头的妇女来水煮。

      何娟这娇滴滴的反抗,毛樵老听着,却是骨头都要炀了,他巴望何娟反抗再强烈点,这样,他的计划的实现,更近了。

      其实,毛樵老知道何娟不会去洗,他无非是借机支开奶奶,让那个偷鸡摸狗的好时机快点到来。

      看来,他的计划推进,相当顺利。

      当然,毛樵老偷鸡摸狗的池水没有这么浅,轻易地把这个心思露出了。他却是故作不高兴地说:“那好,你不给洗,我自己去洗。”说着,就去拿地上的衣裤。

      奶奶忙夺过衣裤,说:“樵老,哪能叫你洗,我来,你去午睡一会,下午劳动有精神。”又嘱咐何娟说:“把你爸的床整理一下,让樵老去午睡。”

      奶奶把衣物放在一只小竹篮里,出了家门。

      奶奶活了大半辈子,经验老到,却万万没有意识到,她这一出门,祸事就出来了,奶奶等于把鱼儿推到猫的嘴边了。奶奶后脚一出门槛,那木讷忠厚的毛樵老,立即噗嗤一声笑,顿时生龙活虎起来,完全似换了一个人。

      他跑到何娟面前,故意连连打着呵欠,催促说:“让我睡哪里?我要睡午觉了,困死了。”

      何娟把毛樵老领到父母睡过的大床前说:“睡这里吧。”

      “我不睡这床。”

      “这床大,又是棕绷,睡着舒服呀。”

      “你爸不是死在这床上的么,叫我睡死人的床?我不睡,不睡。”

      “我爸是淹死的,又不是病死的,哪里死床上了?还说是男人,连这也怕吗?”

      毛樵老不听何娟解说,就自己从她父母的房间里走出来。一边走,一边说:“这里我睡不着,你的床让我睡一会,这也不行吗?”

      何娟说:“你这人真怪,舒服的床不睡,非要睡硬板床,——我睡的,哪叫什么床,只是两条长凳铺几块木板而已。”

      “没关系,只要你睡过的,我就睡得香。”毛樵老嬉皮笑脸起来。

      何娟只得把他领到自己的房间。

      何娟一只手推开房门,一只手扶着门框,心中仿佛有某种本能的担忧,脚并没有踏进门内,整个身子都在门外,说:“那你睡吧,多睡会儿,三点钟我来叫你起来。”

      话音未落,跟在后面的毛樵老,突然弯下身子,一把将何娟抱了起来,连门也不关,就把何娟抱到床上。

      他喘着粗气,嘴巴就往何娟的脸上凑拢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叫着:“我们好会儿,我们好会儿,我想死你了……”

      何娟做梦也想不到,毛樵老会这样。急得话都说不出来了:“……你、你干什么……放下,放下!你,你,哪能这样对我?”

      何娟的双手被毛樵老紧紧地按住,他胡子拉杂粗糙的嘴,已拱到她的脸上。何娟左闪右闪,哪里躲得开?

      何娟被毛樵老猛力地按着,筋疲力尽,无法动弹。只得用软语央求说:“你放开我,你不要这样,我求求你,不要……”

      “放开手,听到没有,如果我们有将来,我迟早是你的,不要急……你还不放手?”

      浑身燃烧起来的色胆,使他无所畏惧。何娟的这些哀求,毛樵老都判它无效,反而更鼓起占有她的欲望。何娟的所有挣扎,也同样宣布无效,一米八零高的大力士,对一米五八的小姑娘的战斗,可以想见,会是什么样的结果,很快,何娟脚酸手软,毛樵老取得了实质性的胜利。

      何娟实在害怕被邻居听见,连叫喊和哀求,也渐渐地疏落了;几乎瘫软的双手,甚至无力再在毛樵老的脊背上,再留下几道抓痕。大好形势表明,毛樵老的计划,将全面获得胜利。

      接下来的动作,是大家在开头看到的一幕。“不要,不要啊……”何娟软弱无力的哀求,已几近承认失败,毛樵老乘胜追击,他要彻底降服她,收获胜利果实。

      毛樵老毫不犹豫地向何娟的内裤动了手,只因手忙脚乱,动作粗鲁,在褪下何娟内裤过程,何娟雪白的大腿上,同时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又粗又红的指甲痕。这或许是对何娟曾给自己留下许多抓痕的回报。

      何娟心惊胆战,身子就像将要被风刮断的树枝,索索地乱抖着。

      突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,何娟吓得魂魄丧胆,一声低沉的尖叫,瘫在床上,再也不能动弹,似乎晕厥过去了。

      毛樵老却是从没有过的兴奋, “何娟,何娟……”他的嘴里不停地显耀叫着她的名字,觉得她就是逃跑中,就要被抓住的败兵,情不自禁发出征服者得意的欢叫。

      不过,忘乎所以的疯狂时间很短,何娟低沉的叫喊,有些影响了毛樵老的无畏和勇敢,他勒住了信马由缰的驰骋。毕竟,他也是第一次上战场,疯狂里,夹带着心慌意乱,暴风骤雨只持续了一小会儿,他就成了一个泄气的皮球,从马背上跌了下来,腐烂泥似的倒在何娟身旁。

      何娟意识到事情已经结束,慌忙地爬起来,赶紧找了内裤穿上。却是发现席子上散落着不少星星点点的血迹,下身还沾有一些,穿上后的内裤也印出了红色的斑点。何娟又吃惊又伤心,她立即想到刚才锥心的痛,这个畜生将自己弄伤了!

      可怜的何娟,该怨她早生了二十年,要是在如今的年代,十三四岁,用自己的这个家伙挣钱就不少,对自身的器官,功能,无有不精通的,并且运用成熟。可这个何娟,枉活了十七岁,对性的知识是白纸。对自己是处女,从此将不再的现实,一些不知。看见这些红红的血迹,只知道自己身体被弄伤,却不知叫什么处女膜的宝贝破了。她感到下身又隐隐地痛起来。于是怨气和怒气一齐发作,她那并没有力量的手举起来,噼噼啪啪地在毛樵老脊背上响起来,一边哭着骂着:“你赔我……你这个畜生,今后叫我怎么做人?”

      毛樵老正想睡着,被打和哭骂声激得跳起来。他也看到了席子上的血迹,知道这是自己罪恶留下的,心里也有些慌乱。虽然他比何娟白大了十几岁,仍然是个性盲,对初夜会发生的现象,也像何娟一样,一无所知。面对点点血迹,心很有些慌乱,他不躲闪何娟给他噼噼啪啪的惩罚,在身上不断涌起的热辣感,不觉难受,心里倒有一种减轻罪责的轻松。

      看到床边有纸,跑上去拿了来,拼命地擦席子上的血迹,仿佛擦掉它,就是擦掉了自己的罪过。

      大门响起了开门声,奶奶的脚才迈进门口一步,就听到“何娟何娟”不停的叫声。

      何娟跳下床,擦干了眼泪,急急地反手拉紧房门,仿佛怕吵醒睡熟了的毛樵老似的,轻手轻脚地走下楼来,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,柔柔地叫了声“奶奶”。

      何娟的奶奶吩咐,叫她赶快把洗好的衣裤,晾到道地的衣架上。

      何娟立即去办了,一边暗暗地流着眼泪。

      事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了,除了何娟毛樵老两人,谁也不知道发生的事。然在何娟的心灵,已划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;而且,由此造成的后果,她还远远没有估计到。

      以后的日子里,何娟牢记接受他人帮忙带给她的教训,接下来的农活,都是靠自己柔弱的肩膀,顶着火盆似的炎阳做下来的。虽然脸面、手脚被嗮得黧黑,闪着光亮,但感到一份从未有过的踏实。直到稻子成熟,接下来的抢收抢种,才不得已再次接受母亲的安排,又让毛樵老来帮她完成收割和播种。

      这次,有了上次的教训,何娟防患得紧,像避瘟疫一样躲开他,不让毛樵老有再次得手的机会。毛樵老也似乎老实了些,除了干活,没有发生像第一次那样强力侵犯她的行为,或许,他再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。

      本文标题:徘徊在地狱门口(第一章 热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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